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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小城的夜色总是很沉重而厚实。这已是深夜时分，我走在去小城火车站的路上，街上稀疏有几个夜游的人儿，月儿和点点星星被厚厚云层吞噬下去了，两边的行道树有一些秋虫，弹奏着高低不齐的曲子。路边的街灯如一个喝醉酒人的眼睛，投射出昏暗的目光，照着我赶路的步伐。法国梧桐的树叶如一只大黑蝴蝶飘落在街道上，踩在上面发出沙沙地声响。
我匆匆走入小城的车站内，车站内零散坐着几个等候列车的旅客。我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伸手从口袋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漠然把香烟放在口中。打火机的火苗在眼前一闪，我点燃了一根香烟，贪婪地吸吮了一口，长长地吐出口中的烟雾，望烟雾被簌簌的寒风吹得无影无踪。头靠在车站座凳的靠背上，思绪想起前几日的事情。
家中远方的小妹打来电话，她的男人找了另外的一个女人，她说他的爱人欺骗了她，她已经和自己的爱人离了婚。在电话那头,小妹哭得很伤心和悲痛，如一把利刀来割我的心。我只是对小妹说：“顺其自然，以平常心对待自己的感情。你也是一个不小的人了，许多的事情要靠自己。”我搁下了电话，闭上了双眼，心中如一团红红的乱麻，无法理清自己心头的思绪。窗外宁静无声，冷清的月光静静地流淌在书桌上，黑暗的香烟头忽暗忽明。我如一座雕像坐了许久，思绪才慢慢回忆小妹的爱情婚恋故事中去。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小妹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母亲是一个普通的乡下村妇，整天为小妹的婚姻大事而担心，进城来整天想为她找一个忠厚老实的男人。找来找去，小妹一个都没有同意，不是嫌这个丑、那个不浪漫、或是没有激情，介绍的朋友她都一一推辞了。小妹大学才毕业，在小城的一家中合资企业工作，模样很漂亮，天真活泼，笑起来的声音像一串串的风铃。
一天，她来到我这儿，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笑着对我说：“哥，你去劝一劝母亲，叫她不要为我介绍对象，母亲给我介绍的对象，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想自己找，找自己有感觉的真爱。”我憨憨地笑着说：“你哥没有多少文化，当年和你嫂子恋爱，还不是母亲介绍的，恋爱时，两人只是看了几场电影，在街上散步都有一定的距离，都不敢拉一拉对方的手。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就和你嫂子结了婚，我觉得现在日子过得很好的。”小妹手捂着口，笑着对我说：“哥啊，你们那个年代的人儿的恋爱叫爱情、真爱么？”我朗朗地笑着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爱和爱情之类的东西，我只想踏踏实实地做人，只要小妹幸福和欢乐，你找什么样的人，你哥都支持你。母亲方面我会劝她一下。”小妹一脸欢喜地说道：“谢谢哥，谢谢你的理解和支持我。”小妹如一只欢乐的小鸟飞出了我的家门。
爱之神的箭终于射中了小妹的心。一个来自大城市的男孩子，在小妹工厂做外商代理人，男孩子长得很有魅力，年轻富有活力，说话幽默和风趣。厂中许多未结婚的女孩子都在向他示爱，但这个男孩子却被我家小妹清纯的面容和天真的性格打动。那个男孩隔三岔五老是往小妹的办公室里跑，常逗我家小妹开心，一天一只玫瑰花送我家的小妹，起初小妹没有理会他，但后来小妹慢慢地被这个男人溶化了，她陷入了爱河。天天的笑容如一只绽开的花朵那样美丽，厂里的女孩子都很羡慕小妹，认为我家小妹是世上最幸福、最幸运的女孩子。
乡下的父母很反对他们的婚事，苦口婆心劝小妹说；“这个小伙子是外地人，你对他了解多少？一天不要疯疯颠颠的。给你介绍好几门婚事，人家虽然丑了一些，但忠厚、踏实，这样的男人，我们觉得心里踏实，才对你放心。”母亲每一次的劝告小妹都听不进去。
男孩因工作调动，要回南方的大城市去，小妹爱得她很深，想跟随那个男孩。为此事，乡下的父母第一次和小妹争吵起来，小妹妹没有听从父母和我的劝告，不惜决裂和父母的关系，毅然和那个男孩去了南方。走的那天晚上，母亲在乡下的家里哭红了眼睛，嘴中唠叨地念着：“我可怜的丫头，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母亲在小屋里来回的走来走去。在这小城车站内，我送走了小妹和那个男孩，看着他们甜蜜地说着笑着，我送他们上了火车，火车轰隆隆地声响，满载着小妹的幸福去了遥远的城市。
小妹离婚的事儿，我没有告诉母亲。只是对她说，我近日有公休假，想去看一看远方的小妹。母亲很高兴地说：“你是家中的大哥，你去吧，快到中秋节了，给小妹捎上几节粽子。”我和母亲包好了粽子，把它放锅里，掺上水。我取了柴，烧起火来，乡下的土灶，烟总是向外冒，熏得我的眼泪向外涌出。母亲见状，笑着说：“你在城里窝惯了，这活儿不适合你，到一边休息去吧。”母亲熟练地烧起火来，望着土灶喷出的火苗，映红了母亲苍老而爬满皱纹的脸，和她一头的银发。我把头扭向一面，这时，我已经是满面泪痕。凌晨时分，母亲煮好了粽子，把它放在我的行李袋中，感觉是如此的沉重，如母亲的心。
我踏上回城的路途，路途中家乡的小河、流水、竹林、水田……无不留下小时候我和小妹的身影。夏日里，小妹总是吵闹着我为她捉红蜻蜓，我拿了一把大大的扫帚，去掩那些红蜻蜓。偶尔捕到一只，小妹总是轻轻地放在手中，仔细地观赏那只可爱的红蜻蜓，但又马上把它放了，看着那只重新飞翔的红蜻蜓，小妹天真的对我说：“哥，这只红蜻蜓真漂亮，我真想变成一只红蜻蜓。”我总笑她，“傻妹，人怎么会变成蜻蜓啦？”家离村头的小学校有一段路途，乡下只要一下雨，雨水常把乡间的泥路淋得湿湿的。一下雨，我就得背上小妹去上学，泥路很滑，不小心，我和小妹就摔倒在路边的水田里，俩人就成了落汤鸡，望着对方满面的泥泞，我和小妹都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又爬了起来，赶着路上学去了。但回了家，我总是要挨母亲的骂。
……
火车的轰鸣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踏上了列车，满载着母亲沉甸甸的心去看远方的小妹。
我到了小妹的家，家中只有小妹一个人。小妹见了我，一下抱住我，泪水一下掩湿了我的胸膛，她哭了许久，才止住了哭声。我用颤抖的手摸索出母亲那几节煮熟的粽子，把她放在茶几上。我没有哭，只是冷冷地说：“这是母亲为你煮的粽子。哦！哥忘了，你喜欢看书，哥在小城为你选了一本书《人生真谛》，许多道理我看不懂，你比哥聪明，可能对你有用。”说完话，我从行李袋拿出那本书。我无法面对小妹惊异的目光，我好似一个逃兵连夜回到了小城。
回到小城，已经是深夜。月儿探出了头，点点繁星眨着迷人眼睛。有人说：“儿子是父母的拐杖，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望着它天空的月亮，如母亲的心，圆润而冰冷。此时我两行热泪在我冰冷的面颊上流淌、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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