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道羚牛还是在很小的时侯，听大人们讲在我们生长的秦岭老爬里（当地土语，意为原始森林）不但有国宝熊猫、金丝猴，还有一种重达二、三百公斤，长着扭角，披着金毛的大型珍稀动物——羚牛。老人们说那是祥瑞之物，是当年武成王黄飞虎座骥五色神牛的后代。黄飞虎可是上榜的神仙，五色神牛何等神圣，骑上五色神牛的后代也许就能成仙。儿时的痴想使我对羚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格外留意有关羚牛的资料和故事，期待着有一天和羚牛相见。
从2006年开始，连续曝出在佛坪县药子梁地区发现特大野生秦岭羚牛繁殖群，最多时达到150多头的消息，我再也按奈不住躁动的心，多次约友上山探访羚牛，而因安全等诸多原因未果，遗憾不已。2007年4月，佛坪政府网站上一则“佛坪上沙窝至药子梁户外登高探险活动”的信息再次点燃我的激情，毫不犹豫地报了名。探险活动计划从4月21日开始，为期两天。为了不像前几次计划那样“胎死腹中”，报名后我没有告诉家人，一直偷偷地做着准备，直到出发前一夜。
朝思暮想、日夜盼望的这一天终于来临，如同要和分别多年的恋人见面一样，我背着我所能想到、能找到的所有装备以及家人的千叮万嘱蹦跳着出发了。7点30分，我是第一个到达集合地的，眼前的景况叫人担心起来。这次活动的主要组织者赵建强在集合地东张西望，不见其他队员。和前几次一样，已陆续收到几位队员退出的消息，天色好暗，像要下雨，这次计划还能如期进行吗？8点，天上的浓云出现一丝光亮，有散去的迹象，除了我又来了4名队员，赵桑弥、高桂贵和张勇、庞亚丽夫妇，这比原订的15人少了一半多。有幸，经过大家短时间的磋商，最终决定原计划不变。
老天好像在有意考验我们的决心，9点钟浓云完全散去，还露出了阳光。我们这支6人小型探险队在帐篷、睡带、粮油等准备妥当后于9点钟准时出发了。
药子梁地处佛坪县、周至县、宁陕县三县交界处，位于佛坪县东北角，海拨在2000至2900米之间。按行程，我们驱车从长角坝乡进入上沙窝村，大约20分钟，到达本次活动的大本营向导段昌斌家。
向导段昌斌是位热情好客的汉子，个不高、大脚板，一看就知道是一位钻山越岭的高手。稍做休整，我们便起身去第一个重要景点——天生桥。天生桥在木竹沟，经过1个半小时的跋涉，我们在一丛新绿的掩映中发现了这座东西走向，横亘两山的天然石桥。桥长约16米，高约15米，宽1至3米，桥面平整，桥孔约成弧形。桥南边缘脱落一块岩石，恰好成了一座附桥，形成了桥上桥的奇观。在石桥上方不远的崖缝里顽强地生长着一棵难以判断年龄的菩提古树（传说佛祖释迦牟尼是在菩提树下修成正果），顺着岩壁直入云霄。在这样一座奇特的天生桥旁，又生长着一株佛教中的神树，让我不禁要问：这山里是不是真的住着神仙？
从天生桥回到大本营，段向导的家人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正宗的农家香——一大盆土鸡炖菜豆腐、山野菜，铁锅米饭就红豆腐。大家用了20分钟解决完饭菜，开始了当天最漫长的徒步旅行。每个人对徒步旅行的感受都不太一样，但大都要经过新奇、疲惫、相互鼓励、坚持、兴奋这样一个过程，在跋涉中感受山水，体验心情，用脚步丈量信念和毅力。我们延着上世纪60、70年代原林场用于伐木的道路向前行进，一路上小桥人家、碧潭飞瀑、寺院崖洞、奇花异草如幻灯片一样在眼前展现，叫人目不睱接，给旅行带来很多色彩和乐趣。天色渐暗，大家疲惫之意剧增，笑声和话语开始减少，不停地向向导询问离目的地的距离。临近黄昏，在大家踏步近乎机械的时候，终于听见向导说：“今天的宿营地纸坊坪到了。”大家“噢”地一声，散倒一片，相视一笑体会着胜利的喜悦。
接下来的工作并不轻松，要搭建帐篷和烤全羊。为了这次活动赵建强特意设计制作了烤羊用的炉架，请当地村民宰杀了一只山羊。除了赵建强我们这几个都是第一次野营，没有经验只能上山拾柴，搭建帐篷这样的技术性工作由向导给我们代劳。篝火冉冉升起，我们的激情也被再度燃烧。烤全羊谁都没有经验，大家全凭在家做饭的经验和在街头吃羊肉串的记忆来操作，你给羊肉割两刀，他给刀缝中撒把作料，我给羊身上喷口酒，全羊就这样在我们东一锒头西一棒的操作下，从跳跃的火光中渐渐散发出香味，大家像群饿狼般围绕在篝火四周，眼睛直勾勾地看全羊流淌下油脂，滴落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肉香越来越浓，肆意勾引着我们每个人的馋虫，口水止不住地向下咽。我实在抵挡不住这诱惑，“火中取肉”从羊背上割下一块撕咬起来。从这一刀开始，欢乐也达到了顶峰，喝啤酒、吃烤肉、谈天说地，笑声伴着火光，在山谷中回荡，这欢乐一直持续到深夜23点才停歇下来，大家真的累了。进入帐篷我却久久不能入眠，因为我期待着和羚牛的约会。
4月22日，天色晴好，不到6点半队员们全都起来了，大家兴致依然高昂，看来想和羚牛约会的人不只我一个。两位女士用前一天剩下的烤羊肉和山韭菜给我们下了一大锅羊肉面，那滋味才叫个美啊，吸吸呼呼两大碗下肚，还意犹未尽，可惜又没菜了。8点,我们收拾好帐篷，将大件物品寄存在老乡家，轻装上路了。这一天的路程比第一天艰难的多，不但道路崎岖，而且随着海拔的提高，空气也有点稀薄，由开始走一、两公里休息一次，到每走一、二百米就要休息一次，呼吸越来越紧促。植被和我们先前看到的也大不一样，由于气温低，植物还未发芽，显得没有生机，只有那岩石下的一朵朵紫色报春花在风中摇摆提醒着我们春天早已到来。向导告诉我们这几天到药子梁观察羚牛还有点早，山顶的草还未发芽，羚牛到这一带觅食的可能性不大，这次能不能看见羚牛全靠机缘了。这句话给大家带来很大的担忧，甚至有些遗憾，好在休息时赵建强给我们讲了一大堆他在野外观察羚牛和大熊猫的趣闻异事，听得我们是又开心又崇拜。
到药子梁最后的路程是一段陡峭的山坡，由于体力差异，探险队逐渐分成两拨，向导和庞亚丽一直走在前面，落下我们30来米。真佩服庞亚丽，虽然是位女同志，爬山的功力却明显好过我们，说来惭愧。我们再次休息的时候忽然传来庞亚丽的惊呼：“快看！那是什么？羚牛，羚牛。”“别叫！别叫，吓跑了。”向导立即制止可还是太晚了，一只小牛犊已越过山梁，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隐匿在茫茫林海中。这消息无疑是一针兴奋剂，我似乎得了什么神力，几跃就冲到了他们发现羚牛的地方，可还是晚了，只得眼巴巴地瞅了瞅小羚牛消失的山梁。向导安慰我们，指着一堆新鲜的羚牛粪便说：“大家别急，有羚牛刚刚走过，到梁顶说不定就能发现羚牛群，大家小心点。”我决定和向导，庞亚丽走在一起，她可是我们这一行里唯一看到羚牛的。
越向上走发现的蹄印和粪便越多，兽腥味也越来越重，但羚牛好像有意躲着我们，始终不见踪影，一直到达梁顶。在梁顶，我们看到的是枯黄的高山草垫、成片的秦岭松花竹以和冷杉。在草垫的边缘有一块30多平方米成马蹄状的斜坡，寸草不生，但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羚牛蹄印，向导告诉我们那是羚牛打擂的地方。羚牛是个为爱疯狂的家伙，公牛要在牛群里立足并繁衍后代必须和它的竞争对手进行血腥的较量。再看看那擂台，我几乎能感觉到两头成年公牛低着头，喘着气，举着一对巨大的扭角，充血的眼睛怒瞪情敌，咆哮着冲撞过去，身后扬起高高的尘土，其声其势震天动地。在大家吃干粮休息的时候，我违反规定只身一人跑到刚刚庞亚丽看见小羚牛的山梁寻找它的踪影，可依然无果，悻悻而归，结果受到队长赵建强的批评，因为那是很危险很不明智的举动。
等我归队后，我们继续向北，这里已经没有大型植物，只有因风化而形态各异的石林和冰川遗迹，如飞禽似走兽，乐的几个摄影爱好者不停地按着快门。而我却依旧在苦苦寻找羚牛的踪迹。再次发现羚牛，还是庞亚丽，她依旧按压不住激动的心情叫出声来，我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在向导的指引下远远地看见六头羚牛在转瞬间翻过山脊消失在密林中，我甚至都没看清它头上的大扭牛。刚要眨眼，大家又发出紧张的声音，原来在刚才那个山脊下的沟壑里又窜出来两头野猪顺着羚牛消失的方向逃遁了。不知道刚刚那精彩的一幕有没有人用相机记录下来。正当大家心满意足，相互交流看见羚牛的感受时，有人在山崖的另一边又发现一只花脸的猪獾（当地叫拱猪子）！这次大家小心了很多，或伏在地上，或躲在岩石后静静地观察小东西在四处悠然地寻找食物。向导和我一个从上一个从下悄悄地靠过去，准备给小家伙来个亲密接触。比起羚牛来这个小家伙明显笨拙的多，也许它知道我们不会伤害它吧，直到向导抓住它那大尾巴时才发现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扭头去咬向导的手，得以脱身。大家哈哈大笑，目送这位大呆头拖着肥肥的大尾巴，一扭一扭地逃回家。
这时天空稀稀沥沥地飘起雨花，该是约会结束的时候了。
（作者：陕西省佛坪县道路运输管理所 梁胜利 文/图）
|
